第(1/3)页 “你听我说完。”陆振华没有生气,声音还是很稳。 “还有依萍和如萍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骄傲,不是心疼,是两种都有,搅在一起,说不清楚,“依萍,从小就是倔脾气,硬骨头,她啊,不愧是我陆振华的女儿。这个节骨眼还站在台上唱歌。唱那些会被抓去坐牢的歌。” “如萍,她平时软弱退让,但她跟着去游行,还去学习怎么护理外伤,她应该是想跟着去战场的,这些我都知道。” 他抬起头,看着王雪琴的眼睛,“她们不会打仗,不会扛枪,不会杀敌。依萍她会唱歌,如萍会照顾人。可她们在做她们能做的事。不失女子风范。她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打仗……” “依萍这个女儿,最像我,如萍的勇气也像我。” 王雪琴的脑子“嗡”了一声。 她站在那里,眼泪糊了一脸,嘴唇哆嗦着,她手指哆嗦着指着陆振华,半天才挤出一句话:“陆振华,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——你还有脸说这种话?她手断了!她唱那些歌要去坐牢!你高兴?你高兴个屁!”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,王雪琴哭了,是那种憋了很久、终于憋不住了的哭。 “你们陆家这群蠢货,全都不听我的话。我说什么你们都不听。” “难道我会害你们?我说不要唱了,她偏要唱。我说不要去前线,他偏要去。你们一个个的,都要去送死——我怎么办?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以后怎么办?你们回不来我怎么办?我白活了!”王雪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嚎啕大哭。 “你们都死了,我要怎么办……我白活一回了……白活了!”她哭得从沙发上滑了下去,把脸埋在膝盖里,浑身都在抖。 偏厅里没有人说话。 陆振华看着她蹲在地上哭,看了很久。 然后他慢慢蹲下来,蹲在她面前。 这个姿势对他来说不容易,膝盖不好,蹲下去的时候拐杖差点倒了,他扶了一下才稳住。 “雪琴。我知道你没有疯,我知道你心里有顾忌……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。 王雪琴心头一颤,没有抬头。 陆振华伸出手,按在她肩膀上,轻轻地,没有用力,“雪琴,他们要去,我不是不心疼。我比谁都心疼。依萍如萍是我的女儿,尔豪是我的儿子。他们去冒险,去送死,我心里不疼吗?” 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可是雪琴,他们有他们自己想做的事,有他们自己要走的路。你拦不住。我也拦不住。我们老了……” 他顿了顿,继续道,“我们能做的,不是把他们拴在裤腰带上。我们能做的,是站在他们身后。他们走了,我们等着。他们回来了,我们接着。他们要是真的回不来了——” 他的声音抖了一下,但没有停,“咱们就替他们好好活着。替他们把没走完的路走完。替他们把没唱完的歌听完。” 王雪琴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,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,闷闷的,像受伤的野兽。 “陆振华,我不管……”她的声音含混不清,“我不管什么路不路……我只要他们活着……我只要他们都活着……我不准,我来一回,不准他们去做那些事……” 陆振华没有再说话。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,慢慢站起来,拄着拐杖,转身走了。 这次他真的走了。 拐杖点在地板上,笃,笃,笃——一声一声,慢慢远了。 像在敲棺材板的声音,王雪琴听着害怕极了。 陆振华走了之后,偏厅里又安静了。 第(1/3)页